《三餐烟火暖,四季皆安然》是汪曾祺的一部治愈美学散文集。“四方食事,不过一碗人间烟火”,是老先生的食事哲理。关于食事,我的认知远远不及老先生,只能粗浅写写我较熟悉的东西。芥菜是地地道道的农家菜,农村的菜地上随处可见,两个字:亲民。芥菜在泉港方言中谐音叫盖菜、挂菜或割菜。不论哪种称呼,反正都是“大路菜”,这个名字朴实无华,正如其品性。它枝叶粗犷,颜色深绿带紫,边缘皱皱的,呈锯齿状,不挑地,不娇贵,在贫瘠的土地上也能顽强生长。记得小时候,每到深秋,母亲就会在大沟边的菜地里撒下芥菜籽。不久,嫩绿的芽儿就破土而出,在寒风中舒展叶片。泉港的冬天虽不像北方那样凛冽,但海风带着湿气,寒意透骨。可这芥菜偏偏不畏寒,越是寒冷,长得越是精神,尤其是打过霜的芥菜,味道特别鲜美。

母亲常说:“芥菜是个宝,全身都能要。”嫩叶可以清炒,茎秆可以腌制,就连开出的黄花也能入菜。最让我难忘的是母亲亲手腌制的芥菜,我们叫“膎sin菜尾”,咸淡相宜,味道清甜。厝边头尾人人呕咾(称赞),争着提前预定。

一到季节,母亲就开始忙碌起来。把收获的芥菜清理干净,稍作凉晒后,切段分成菜箍和菜叶,洒上山腰表姐家送的盐巴,用双手不停地抓搓揉捏,然后层层叠放入瓮内或小陶缸,再搬来鹅卵石压在上面,盖上盖子密封,一连腌制好多瓮,要存放约半个月之久。到了开封的日子,邻居们和姐姐的小娘仔伙(闺蜜),纷纷前来品尝,小院子顿时热闹起来了。吃菜箍是重点,用牙齿啃开疙瘩的外皮,再慢慢撕去内层的粗纤维,里面便是晶莹剔透的菜心,咬上去发出“咔嚓”的清脆声响,满口生甜,开胃爽口,大家吃得非常开心。母亲每次总不忘给两个出嫁的小姑子各留一份。

腌制的菜尾也是一味药引。母亲在小村落里算是半个赤脚医生,有时乡亲有人“生头发尾”会来找老人家免费看看。母亲用独家偏方咸菜尾的茎叶为患者敷贴伤口,都给治好了。芥菜是家常菜,芥菜的味道,是泉港人共同的记忆。早年,在外求学寄宿时,家境一般的同学总要带着一罐咸菜尾当配菜,在学校里能度好几天。初一、十五、过年过节煮“好”,如咸糜、咸饭或菜猴(一种地方特色菜肴),也离不开芥菜。这些年,我外出工作,尝过不少山珍海味,却总是怀念家乡的芥菜。每次回家,母亲总会变着花样给我做芥菜。有时是清炒,有时是煮汤。她说,外面的菜再好,也比不上家乡的味道。确实,芥菜的苦味里、清香中,蕴含着家乡水土的芬芳。前段日子,母亲在电话里说,年岁大了,农活干不动了,自家的菜地让给堂亲去种。我忽然想起那片绿油油的芥菜地,想起母亲弯腰摘菜的身影,想起灶台上飘散的菜香。这些画面,就像老照片一样,在记忆里泛黄,却越发清晰。我知道,无论走多远,那抹翠绿、那缕清香都会萦绕在我的梦中,因为那是家乡的味儿,是母亲的味道。

如今,每当我站在异乡的厨房,试图重现母亲的手艺,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。或许,少的是那片熟悉的土地,是那口老灶的火候,是母亲布满皱纹却温暖的笑容。芥菜还是那个芥菜,但有些味道,只有在故乡才能品尝到。夜深人静时,我常常想起母亲的话:“芥菜是个宝。”是啊,它不仅是一种蔬菜,更是泉港人生活的缩影。它教会我们在苦涩中寻找甘甜,在平凡中体味珍贵,它是家乡永远的印记。(刘清林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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